琉璃之章(十三)




樹林裡藤蔓纏繞,遮天蔽日。偶爾從樹梢透出的陽光,尚未照射入地面便被瀰漫的霧氣折散。

九離自然而然的挽起了琉璃的手。別說這山間霧氣瀰漫、濕氣凝重,不論是人類或是動物的雙眼都無法看清前方五尺之外的道路,光是這未經開發山林中的不知名蟲蛇鳥獸,就已經足夠普通人類望之卻步。

但是這種環境對於善於控火的高等妖族來說,卻幾乎沒有什麼影響。

九離的身旁總是彷彿籠罩著某種看不見的火焰,霧氣一直無法接近兩人方圓三尺內的距離。連原本潮濕的泥濘地,總在九離尚未踩踏上之前,便自行乾燥。就連不知名的蟲蛇鳥獸,也避之唯恐不及的紛紛對兩人保持著安全距離。

「真的是……也未免太方便。」

感受著手掌心傳遞來的溫度,琉璃一面左顧右盼的欣賞著周圍的風景,一面小聲的喃喃唸道。


「怎麼了?方便什麼?」

九離回過頭去,紅寶石般的雙眼對著身旁的少女投以疑問。

不,其實只是莫名想到,雖然靈山的雨季一直給視為神的恩賜,但是說實在的……在陰雨綿綿的日子中,不但換洗的衣物不容易乾燥,就連食物若沒保存好也特別容易發霉,更甭談一忽略打掃,便如同雨後春筍般冒出來的菌類了……

所以說,如果能夠擁有這麼一個……嗯,不能說是飼養,這樣實在太不尊敬,該說是供奉嘛?如果能夠供奉這麼一位外觀如此賞心悅目、又能夠有效去除所有的陰濕霉氣的妖狐尊下在家中,想必可以為生活帶來許多便利?再仔細想想,可能甚至連烹煮食物的木炭、燒煮熱水的柴火都能夠好好的節省一大筆開銷……

「沒什麼事情。」望著九離疑惑的眼神,琉璃回報給九離一個燦爛的微笑。

「真不懂妳又在恍神的想些什麼了?」九離搖了搖頭,伸手指向了前方。「有了,果然在這裡。」

琉璃一抬頭,便看到前方出現了一大片林間空地。繚繞的山嵐之中,可以清楚的見到空地中央有著一大塊碧綠色的巨岩。

琉璃忍不住輕輕的放開了九離的手,走上前去仔細觀看。翠綠色澤,含著點點細金色粒子的美麗巨石彷彿美麗裝飾品般,正靜靜的橫躺在大地上。輕輕的觸摸被刻意打磨光滑的岩石表面,溫潤的玉石觸感以及微涼的溫度就這麼傳達到手掌心裡。

「果然是同樣被刻上了封印的聚靈岩。」九離站在琉璃身後,看著彷彿有生命般、流轉著金色顆粒的巨岩點了點頭。「這裡應該已經是靈山的南面山腰了。東面為火,南面為木?莫非此處僅有四行分據四方?那麼應呼應於兩者之間的『水』呢?又到哪裡去了?」

「什麼叫做『水』到哪裡去了?」琉璃愛不釋手的輕撫著光滑的翠綠色岩面,一面問道。

「五行,也就是妳之前所學習過的自然元素……」九離伸出手指,在地上畫出了個五芒星的圖案。「基本的元素觀念既然你曾學習過相關術法,我想你應該是懂得?」

「這個我明白。掌控世界五大元素,雷、風、水、火、地,以及額外分類的光明與黑暗。」琉璃點了點頭說道:「所以,這就是你所說的五行嗎?」

「在五行的觀念裡,世界上的各種元素息息相剋,也息息相關。」九離在五芒星的五角分別寫上了「金、木、水、火、土」等字樣。「金生木,木生水,水生火,火生土,土生金,而反之則相剋。這些也同等你方才所說的『雷、風、水、火、地』,僅是名詞有所不同而已。而在這世界上,掌握這五元素以及光明與黑暗的,便是由此衍伸的六支龍族。」

「聽起來好像神話故事……?」琉璃眨了眨眼睛說道。

「早跟妳說過這並不是神話故事,這可是這個世界的一般常識啊。」九離語帶無奈的說道:「由青龍族的龍王雷海‧蒼焰為眾王之首,其下個元素龍種亦有細分出屬於自己的王者,分別為闇龍族王千夜‧朔,冰龍族王白夜‧夙霜,炎龍族王紅道‧焱,風龍族王翠嵐‧晴,地龍族王寧晝‧泰坦。這世界可是由個元素龍族代為管理支撐的世界,至少龍王們的名字也該好好記住才是。」

「元素龍王嗎?連見都沒見過就得硬記他們的名字啊……」琉璃低頭沉吟了一會兒,便又開口詢問道:「那麼,有問題想請教一下!」

「請說?」九離回應道。要一口氣背起所有龍王的名字確實困難,再多提醒個幾次也是應該的。

「你剛才說五行包括陰陽共有代表七元素的龍族掌管世界,但是你剛才提到的龍王們卻只有雷海‧蒼焰、千夜‧朔、白夜‧夙霜、紅道‧焱、翠嵐‧晴、寧晝‧泰坦……怎麼算都只有六位喔?還有一位到底是誰呢?」

記性還真不錯。不過仔細想想也對?還有一位到底是……?望著琉璃深邃的黑眼眸,九離頓時語塞。

七元素,與在位的六位龍王?那麼,缺少的到底是誰呢?為什麼從古自今,一直都沒有任何人提起這點疑惑?而自己與部分龍王相識多年,也未曾聽任何人提起這件事情?

「等等,我想想看……」九離盤腿就地坐下,盯著地上所繪製的五芒星思考著。這麼淺而易懂的情況,竟然能夠不被任何人所懷疑發現?這絕對是違背常理的事情……但是,如果相反過來說,到底是誰,有這能力可以扭曲這種「常理」?

能夠扭曲「常理」的,該不會是──

「你怎麼了?怎麼突然臉色那麼凝重?」回過神來,琉璃關心的臉龐近在眼前。「想不起來也不用著急成這樣嗎,慢慢來就好啦。對了,你所說的那些龍王啊,你是不是認識他們?還是你跟我介紹一下,我也可以順便幫你想想?」

「龍王麼?我確實認識部分。」九離緩緩的深呼吸著,壓制住突然而來的不安情緒望著琉璃點頭說道:「跟我較為熟識的,是千夜、白夜還有紅道。紅道為眾炎系生物之首,因此我與他頗為熟識。而千夜與白夜,雖分別掌控光與闇元素,但是他們的感情並不似傳聞中的誓不兩立,反而私交頗好。」

「闇龍、冰龍還有炎龍王?」琉璃偏頭想了想,繼續說道:「咦?那個白夜龍王……到底是掌控冰霜,還是掌控光明呀?」

「白夜是雙屬性。他主要操控光元素,但是同時能夠操控冰。」九離解釋道。

「可以操控冰?冰系法術不是應該是水系法術的衍伸麼?」琉璃偏頭問道。

「若單以水系法術而論,其操控能力最強的應該是蒼龍。雷海龍王同時有著雷及水屬性,因此大陸以外的廣大海域,幾乎都在他的統治之下。」

「……這個好奇怪啊,不是都單以元素來分類麼?那麼其他龍王也有雙屬性?」

「這倒是沒有。」九離輕輕搖了搖頭說道:「但是雖然蒼龍族擅長控水,但卻不擅長讓水結冰。」

「這就更奇怪了,就僅有蒼龍跟冰龍族可以擁有雙屬性?照理說不論是水術還是冰術,應該都是水龍王的技能吧?」

「水龍王?誰?」

「不知道,你剛剛唸的名單裡沒有,但是應該要有?」

沒有,但是應該要有……?是了,如果以七元素來區分,「水」這個屬性及能力已經被硬分配到蒼龍與光龍身上。那麼,為什麼在世界創始之際,會沒有純粹的「水龍」這樣的龍種?

世界是不可能會犯下這種錯誤的。雖然,現有的六種元素龍早為大家所接納且認知,是常識一般的存在。如果以世界不可能犯錯,一開始應該會有七種龍族來思考,那麼『水龍』──究竟到哪裡去了?

難不成,是在後來被「合理」的「抹煞」了?

「唉呀,別皺眉頭了,瞧你想事情也能想出一付苦瓜臉啊──」琉璃伸出單手往九離的眉間輕輕撫去。「沒什麼事情那麼嚴重的吧?你不是答應要陪我繼續去找『山神』嗎?」

「對了,是山神──」

九離輕輕一擊掌,突然站起身來說道:「那個避而不見的山神,搞不好還真的知道些什麼!」

「啊?知道什麼?」琉璃愣愣的看著九離問道。

「那麼,我們繼續走吧!」九離望著琉璃說道:「看來我們可能真的得找到『山神』,才能有個合理的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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