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之章(二)




和平常日子沒有兩樣,陽光照耀的清晨。

女孩微微睜開了眼睛,伸了個懶腰,未經整理絲綢般的烏黑秀髮從肩膀滑落下來,發出輕微的簌簌聲。

女孩揉著眼睛下了床,身著短襯的她露出了雪白的肌膚及矯好勻稱的身材。或許是因為還未完全清醒的緣故,她的步伐顯得有蹣跚。

女孩走到窗前推開了窗,讓陽光宣洩般的照耀進來。

雖然早起開窗是每天一醒來的例行公事,但今天再陽光照耀進來的同時,另一種異常的吵雜感也跟著傳了進來。

女孩微微皺眉,側耳傾聽。那是一種刻意壓低,竊竊私語的聲音。彷彿全村的人們都提早醒了過來,圍在一起小聲喧嘩著。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女孩以最快的速度做了簡單的梳洗,披上了外出用的外衣,將滿頭秀髮簡單的紮成一束之後,便推開了小屋的門。

在木門推開之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條橫躺在地上的赤頭青蛇。而就在此時,所有喧嘩的聲音都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女孩抬起了頭,發現幾乎全村的村民都到齊了。他們整齊的在自己家門口圍成一個半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女孩身上。

在那一瞬間,女孩明白了。




村裡的女孩兒們從小就被教導要注重禮節,要守教養,要會打扮,要規規矩矩的,這樣以後才有可能被神明選做「神妻」。當上「神妻」是一種無上的榮耀,只有最美麗、最有教養且具有靈性的女孩兒才會被神明給看上。每個家族都盼望著自己的女兒成為「神妻」,只要家中曾有女孩兒被選為神妻,整個家族的人都會高傲起來,像是村中的一些大家族便是歷代出產「神妻」最多的大族,連村長、祭司長這些職位,都是從這些家族所選派的。

不過對於「神妻」的定義,女孩卻一直有著另一套自己的想法。

那些被選為神妻的女孩兒被送上山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了。她看著村中高談闊論那些長輩們的嘴臉,心裡總是在想,難道這些長輩們從來不想念自己的女兒麼?從來沒有人懷疑那些女孩到底是到哪裡去了麼?

人們都說被送上山的女孩兒都升仙去了。那些變成神妻的女孩從此就會在天上保佑著自己的家族,讓自己的家族日亦興旺,也讓神明保佑著這片土地,永不乾旱。

但是,卻沒有任何證據顯示那些女孩們確實是被神明帶往天上。而且與其相信「神明」,她還寧可相信山裡住著是一頭食人妖怪,每年送上山的女孩兒都是被妖怪給吞食掉了。這種明顯「對神明不敬」的想法當然她是從來沒有對任何村人說出口的,除了唯一和自己相依為命的老奶奶。

據老奶奶所說,她們是村中唯一一對,從外界遷徙過來居住的村民。這個自視甚高的奉神之村是擺明著不接受外人的,然而根據老奶奶所說,當時她們祖孫倆流浪到這裡時女孩兒才三四歲的年紀,老的老,小的小。奉神之村雖然高傲,但也因為「看在神明的面子上」,勉強對她們伸出援手,給了她們一個落腳的住所,但是被納為村民之後,就終身不得離開村落。

老奶奶曾經對女孩兒說過許多村外世界的故事,這些故事是村子裡的孩子們從未聽過的故事。在這過於安逸的村落裡,除了每年一度的神妻祭典之外,其餘日子著實乏善可陳。於是對於老奶奶的故事,女孩一直有著一份嚮往,而女孩最感興趣的,莫過是那些「妖魔與獵人」的故事了。

據老奶奶所說,她們曾是外面世界的獵人世家。她們所獵的並不是山上的小動物,而是危害人類的「妖魔」。

「妖魔」?多麼新鮮的名詞兒!這個村落裡從來就只有「神明」的傳說,沒有所謂的「妖魔」。然而老奶奶繪聲繪影的描述以及對於獵人這一職務的自豪之意則深深的吸引住了女孩。而在有一天,女孩終於忍不住要求曾經當過「獵人」的老奶奶教導她「獵魔」手法時,老奶奶微笑了。

「這事兒不可以給任何村民知道,就是妳最好的朋友也不行。」老奶奶嚴肅的交代著,而女孩則是認真的點著頭。「我的訓練將會是非常嚴苛的,你必須真要有所覺悟。」

於是白天女孩兒同村子的孩子們一起學習著禮儀,學習著如何當一為稱職的「神妻」,而晚上她就跟的老奶奶,秘密學習著所謂的「獵魔之術」,也不管她要是一輩子都待在這村落裡,可能永遠都使用不到這些技能。

於是從基本的符咒、元素控制魔法,到一些簡易兵器的運用,老奶奶都以十分認真,並且嚴苛的態度來訓練女孩。有時候女孩兒也會累,也會偷懶,亦會撒嬌埋怨,但老奶奶異常嚴肅的訓辭卻使得女孩兒不得不認真的自我訓練。有時候女孩兒甚至會懷疑,自己學習這些真只是因為崇拜那些從來沒見過的「魔物獵人」?這麼辛苦的訓練到底有什麼意義?而每當女孩提出這些質疑之時,老奶奶嚴厲的眼神總是會讓女孩噤聲。

就在女孩滿十六歲那年,老奶奶消失了。

當時對自己總是照顧有加,最親密同時也是最嚴厲的老奶奶對女孩兒說了一句「未來憑自己的本事找出路」,便自此消失在這個村落之中。這件事一直讓女孩兒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議,這個雨露村可不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這裡可是神明的禁地,任意闖出可是會遭受到神明詛咒的;就算不管那過於虛無的神明之說,這塊地方除了通往山上的道路外,其餘四都全部都是絕壁懸崖――老奶奶究竟到哪裡去了?

不過,換個角度想,當初老奶奶究竟是如何帶自己找到這個地方的?

於是女孩只得對外界宣稱老奶奶已不幸墜崖過世,並且更加勤奮的磨練著自己的技術。因為她知道,老奶奶確實是一位高深莫測的獵人,她當然不願意終身老死在這封閉的村落之中。而有朝一日,女孩也將會憑自己的本事離開這裡,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

沒想到,過了三年之後,自己竟然被選為「神妻」。

送上山去,給那妖魔一口吃掉,再也回不來的「神妻」。

在看到赤頭青蛇橫躺在自己家門口的那一刻起,女孩突然明白自己的任務了。女孩不動聲色的看著四週喧鬧的村民,在心裡打定主意。

她將會成為第一位,也是最後一位「弒神」的神妻。

題目 : 小說創作 -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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