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米亞之章(十七)

越過那一層如同黑色薄幕般的入口,迎面而來的除了與外頭完全不一樣的街景外,還有一大堆的「聲音」――人聲鼎沸的叫賣聲、吵雜聲,動物的嘶鳴聲,除此之外還混合著許多奇異的「嗡嗡」聲或是「咻咻」聲響。

「真是個神奇的地方。」卡爾德讚嘆道。

的確,眼前的情景完完全全不像是我以前曾經見到過的任何一個城鎮。熱鬧的市集並不稀奇,稀奇的是他所販賣的東西……各式各樣的符咒、閃著詭異光芒或是冒著氣泡的罐裝藥水,還有長得奇型怪狀的物品(姑且先稱之為魔法道具?)跟四處飛來飛去的「不明飛行物體」……

「不會吧?這個地方是把古索菲亞大陸上所有跟『魔法』扯得上關係的東西全部都集中過來了嗎?」九玥盯著一旁攤販上一直噴出紫色煙霧的不明液體,又望了一眼隔壁攤子擺放著,帶有一層薄光暈的各色寶石,驚訝的說道。

的確……販賣魔法道具的店面本來就並不常見,畢竟人類這種種族並不像妖族一般天生就具有強大的魔力,魔法在人類世界裡還是屬於只有特殊職業人物才能使用的技能。這些充滿魔力的道具據我所知有些甚至要透過特殊管道才能夠販賣購買,但眼前的場景卻讓人感覺幾乎是將整個大陸上的隱藏商店全都集中到這個地方來,也難怪大家會驚訝了。

「這些在半空中亂飛的是……小妖精?」月官小姐迅速的伸手一撈,攔下了一隻在天空飛舞的,看似螢光色蟲子般的物體。

被月官小姐用兩隻指頭捏住的小妖長著狹長的蝙蝠翅膀,有著黑色豆子般亮晶晶的小眼睛,橘色毛球般的身體正因為生氣而鼓脹著全身的細毛。

「那是橘蒂絲,是生長在沙漠地區依附著仙人掌生存的小妖精。」九玥也伸手往半空中一捉,這次則是捉到了一隻散發著粉紅色光芒的人型妖精。「……是福亞蒂加,相傳是可以帶來好運的報喜妖精。這個地方實在是太不合乎常理了,怎麼會有這麼多不同種的妖精在人類世界的街道上亂竄?」

「而且這裡的商人跟顧客似乎都對這景象見怪不怪?或許我們應該找個人來問問?」我伸手捉住了一隻朝著我衝過來的淡藍色光點,仔細一看,是一隻正對著我作著鬼臉的米亞米加。

「真可惜沒有帶索羅爾夫跟卡蘭米嘉一起來。」卡爾德微笑著環顧四週說道:「這裡對他們這種對魔法有研究的人應該十分適合吧。不知道卡蘭米嘉出去找人了沒有……?」

「他們又不是某人,不會迷路的啦……」我忽略九玥怒瞪的視線,將手中拼命作鬼臉的米亞米加往身後一丟,繼續說道:「反正我們這幾天都還有時間可以慢慢逛,這裡不過是個人類城市也不會有什麼危險,因此與其在這裡空擔心浪費時間還不如先去找找那種可以控制魔力的道具吧……所以能不能麻煩月官小姐帶個路呢?」

「好的。」月官小姐禮貌性的對我微微笑。「我記得這條街的轉角處就有家店在販賣類似情報屋看到的那種道具,那個老闆娘雖然奇怪了一些,不過對我還滿好的,之前我只不過是路過那兒,那老闆娘便熱情的招呼我到她的店裡頭去吃飯,我跟她客氣婉拒,她還硬是熱情的招待我說可以完全免費呢。」

我與九玥與卡爾德不禁沉默了五秒鐘。通常這種情況任何人應該都會懷疑那八成有問題可能是家黑店,不過既然月官小姐目前仍好端端的站在我們面前,那我們也不好意思再多問些什麼了。

「那就有勞您了。」第一時間恢復過來的卡爾德微笑著對月官小姐點頭致意,而月官小姐也擺出了個「請跟我來」的姿勢,然後便直直的往前走去。

雖然我對人類製造的魔力裝置並不甚了解,而人類這種種族對於元素魔法的控制再怎麼修練,也是無法與天生就擁有強大魔力的妖族比擬。但是不能否認的,人類對於「物品製作」的能力的確十分高超。舉凡可以建造城市的技術,還有一些方便的日常生活用品,甚至大型武器機具……人類在這方面的卓越能力可以說是超越所有在這塊大陸上生存的種族。因此或許真的能夠製造出一些實用的裝置也說不一定?

「就算人類製作的東西再怎麼實用,那終究是『為了人類而製造』的東西,我還是無法信任。」九玥彷彿看穿我的心思,聳了聳肩說道:「尤其是『魔力』這種對於妖族來說再簡單也不過的東西,人類卻可以將之如此複雜化,這就證明了人類對此事物無知的程度。」

「將『魔力』複雜化?什麼意思呢?」卡爾德問道。

「如果以一個完全不會使用魔法的人類而言……『魔法』應該是個十分神奇的東西沒錯吧?」九玥輕輕的揮了揮手指使了個簡單的漂浮術,讓地上的一顆小石子緩緩的飄在半空中跟著我們前進。

「但是這對我們妖族而言,就和你們拿起筷子一般簡單。」九玥繼續說道:「你們用手將石子撿起,這是理所當然的物理效應,當然不會有什麼稀奇。而我現在使石子漂浮,說穿了也只是借用空氣中元素分子的力量,也沒有什麼稀奇。但是普通人類因為無法參透元素的奧秘,也不願意去傾聽自然的運行,對於自己不曾接觸過、見識過的東西只會一味的產生畏懼,或是加以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注解……」

「產生畏懼,所以才會排斥其他自己所不了解的高智慧種族,而加以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注解……你是指那種各式各樣的咒術跟魔法媒材或是儀式嗎?」我開口說道。

「……比如說召喚魔法好了。力量強大如九瑤或九夜大哥,他們只要隨便唸出名字就可以叫出精靈魔使,而像九流大人或九離尊下這種人物,甚至只要在心裡想想就可以喚出頂階層的元素精靈……而人類魔法師有時候唸了一大堆咒語,畫了一堆有的沒的召喚魔法陣,辛苦了大半天才能叫出一隻米亞米加……這就是實力上的差異啊。」九玥邊說,邊往我的斜後方看了一眼,伸手將漂浮在半空中的小石子彈了過去。

我順著九玥的目光往後一看,怪怪……剛才被我丟掉的米亞米加不知道何時竟然招呼了好幾隻同伴跟在我後頭,一見到我回過頭去便一起向我扮起鬼臉來──

這難不成是我將會倒楣的象徵?我怒瞪了後面那一小群藍色妖精一眼,而他們則是十分有默契的同時向後倒退了幾公尺,然後繼續做著鬼臉。

「不要像個小孩子一樣跟那些低等精靈一般見識,這只會顯得你跟他們是同等級的。」九玥頭也不回的冷言說道。

「……不過話說回來,人類能夠想出這麼多有的沒的方式,不論是魔法理論啦,魔法陣、符咒、魔藥還是道具,其實也是滿不簡單的呢。這也算是彌補自己天生能力不足的一種方式吧。」

明明是你暗示我去注意後面那一大群「會帶來楣運」的討厭鬼的吧?我回過頭來假裝不理會後面那一群散著藍光、愛看熱鬧的討厭小妖精,繼續說道:「而且老實說,像我們只有三條尾巴的時候,也是參考了不少人類那一套書籍理論魔法陣,來進行練習啊。」

「那是『以前』啊……」九玥皺了皺眉頭,沒好氣的說道:「就連小密現在的實力,都已經可以比擬甚至超越人類世界的什麼『宮廷魔導師』了,人類再怎麼努力研究對於這方面的事情還是有先天的限制,不論是資質或者是壽命都一樣。因此與其相信那些人類的技術,還不如多相信自己一點吧?」

「各位,我們到囉。」就在這個時候,在前頭帶路的月官小姐已經站定在一個裝飾花俏的小商店前對我們優雅的微笑道。而我們方才的話題也被眼前不正常的景象給硬生生的打斷。

刻意修飾圓潤的房屋造型,搭配著粉紅色系的油漆以及裝飾,紫紅色的屋簷旁不知為何掛滿了彩色糖果以及小娃娃的吊飾,鋪在地上的桃紅色地毯還滾滿了蕾絲花邊……而最詭異的,還是掛在屋子的正上方,那個有著超可愛少女字體的超大型七彩招牌……

這時我才突然發現,四周原本熱鬧的吵雜聲莫名的減弱了下來。環顧四週,發現附近的攤販以及商店則像是刻意避開它一般,全部都與這間怪異小屋保持一定的距離,連原本在半空中亂竄的小妖精群也像是這裡有什麼特殊結界似的,全部都不肯接近這塊區域。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感受到一股冷撤心扉的惡寒。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類似這樣裝飾的房子?」好一會兒我才擠出這麼一句話。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的確有。」九玥也像是被施展了定身術一般,不肯再往前跨越一步。

「那麼數一二三,我們就當做從來沒有來過這裡,轉身就走好不好?」

「可是可能已經來不及了……」

九玥話還沒說完,眼前小屋畫著愛心圖案的的小門突然「碰」的一聲被猛力狀開,一個有著優美肌肉線條以及碩大胸肌,甚至還有著鬍渣的「女人」突然朝我們狂奔而來――

在那一瞬間,我突然感到後方保持著安全距離的米亞米加們同時發出爆笑的聲音。

題目 : 小說創作 -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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